亲亲我的桂花树（雁子）
（十年前见你后写的文章，却一直不好意思给你看，今天只能放在我的空间，以此来纪念你，在这十年后又一次桂花飘香的季节）
世上有很多东西，看了如同未看，我们眼在神不在。记住并真正懂得的东西，必得被心房茧住啊。 ——毕淑敏《盲人看》
得知好友红梅将从遥远的北方回到母校的消息时，我就在电子信箱发了一封短信，最后问道：“是否特别想见我？”我自作多情的话当然得到了回音，一声“雁子，非常非常想见你”就让我心花怒放，在国庆前几天请了假匆匆赴约。
十多年了，她变了不少，由长发飘飘的少女变成了学者的模样，头发短短的，穿着一套浅蓝色的套装，很精神，但我还是从她带着酒窝的笑脸上找到了熟悉的神韵。入夜，在酒店的一角，我们悠悠地品尝着红葡萄酒，不停地说着话，为往事，为重逢而举杯。第二天她取消了到西山去的计划，拉着我到校园里走走。先在老文科楼转悠了一圈，后来又拉我往发出幽香的桂花树旁走，最后她停在了“研究生楼”的东边，指着靠墙的那棵桂花树，很正式地向我介绍：“这是我的桂花树，我的亲亲桂花树。”
“什么？”我睁大了眼睛，我从没有注意到有这样一个小桂花园，更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棵不起眼的桂花树，竟是她的“亲亲桂花树”。但我转而又明白：随时光的流逝，一些美丽的梦像肥皂泡一般破灭，生活与梦想距离太远。感情上的波折，事业上的不如意，心中的丝丝缕缕、点点滴滴，说不清，道不明，即使是最好的朋友也无法倾诉，只能独自承受。在失落了语言的时刻，猛然发现有些事物却默默地守候在我们身边，于是在无言中相对，日久生情，它们成了我们孤寂里最忠实的伴侣。对着桂花树，我心中不禁冒出一句诗来：“故人何在？前程哪里？心事谁同？黄花庭院，青灯秋雨，白发秋风。”
可是我不愿沉重，岁月已在我们的脸上心上刻下了太多的印痕，我实在希望往事能如云烟般地消散。所以我笑了起来，用调侃的语气说：“让我来描绘你当时的情景吧：在朦胧的月色下，一个爱做梦的捧着唐诗宋词的女孩，突然看见了心中的白马王子，你惊喜之极，可当你伸出手时，他踪影全无。他张开翅膀随梦而去了。在失眠孤寂的夜晚，你欲哭无泪，欲说无言，心里只有深深的痛，打开窗子，你闻到了一股幽幽的香气，在泪眼朦胧里，你看到了守候在你窗外的桂花树……”还没等我说完，她在我肩上使劲敲了起来，狠狠地骂道：“鬼雁子。”惹得身旁走路的年轻人投来诧异的目光。唉，如果一切像我描述的那么简单，也许生活会变得单纯轻松多了。我又忍不住地对她说：“事如春梦了无痕，人更是一去无踪影，有时人不如桂花，桂花年年散发着幽香，年年在这里守候着你的归来。”
其实我的心里也有一片黄灿灿的菊花，在树叶飘零大地露出收割后的荒凉的时候，在我感到秋凉如水，人情纸薄的日子里，无意间发现路旁开着的一簇簇野菊花，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。从此那在冷寂荒凉的秋幕上开得烂漫的野菊花，就长驻在我的心里了。毕淑敏在《盲人看》中说：“世上有很多东西，看了如同未看，我们眼在神不在。记住并真正懂得的东西，必得被心房茧住啊。”真的，当没有被心房茧住的时候，对有些人或有些事物，我们会视而不见，但一旦被心房茧住的时候，那枝“桂花树”就变成了我的好友的“亲亲桂花树”了，被心房茧住的人是难忘的，但这样的人或许会深深地伤害你，只有默默无语的“桂花”“菊花”们，竟成了我们青春岁月里最好的见证人，它们比友人更深更近地给予我们安慰，不管你是谁，它们只是默默地给予，灿烂地开放、幽幽地散发，把美丽与香气全给了你，这时，你还奢望什么呢？
2002-10-16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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