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神世界的独行者木心
书中记录了作者旅居海外那段时间的随想感悟。关于文字,他说:“灵感之句,是指能激起别人的灵感的那种句子。”关于信仰,他说:“上帝必是无神论者,上帝信仰谁,上帝是没有信仰的。那些崇拜上帝的人,竟都不知是在崇拜无神论。”关于生活,他说:“其实快乐总是小的,紧的,一闪一闪的……人的快乐,多半是自以为快乐;植物动物,如果快乐,是真快乐……”这些语句蕴含着深刻的哲理,直指人心,而且用词考究妥帖,细细读来,自有一种含蓄悠远的美感,因此让人爱不释手。也就是从那一刻起,我记住了作者的名字——木心。
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的木心,恰好赶上文化没落,人心散乱,木心为了自我救赎,便扎入书籍的海洋,无论是古典的、现代的,还是东方的、西方的知识,他都爱。他说:“我宠爱那种书卷气中透出来的草莽气,我亦宠爱那些一半洒脱一半无奈中不经意加入的细微的语气助词。”经历了从科举应试、私塾教学到西方文化的转换,木心最终成为一位完整衔接古典汉语传统与五四传统的文学作者。
有着渊博知识底蕴的木心曾经说:“人有两套传统,一套精神,一套肉体。”在肉体上,他选择独行。在“文革”中,他与同一时期的文人一样被收监,接受劳动改造,许多人都禁不住折磨选择自杀,而他却不。他说:“人家都以死殉道,我偏不那样,我要以‘不死’殉道。”身为独行者,他以坚强的意志承受着一切,最终赢来了生命的春天。
在精神上,木心同样也是一个独行者。他说:“比幸福,我不参加;比不幸,也不参加。”虽然画画是木心所学的专业,但是他从年轻时候便开始写作,一写就是五六十年。半个多世纪里,他写出了《琼美卡随想录》、《散文一集》、《即兴判断》、《素履之往》、《西班牙三棵树》、《我纷纷的情欲》、《温莎墓园》等大量文学作品。这些作品迟迟没有在国内宣告于世,没有读者的应和,也没有文学界同行的讨论,他像一个独行者般独自行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。他说:“我没有什么可与人攀比,成也自己,败也自己。”
曾经看过木心的一张照片:在大雪初霁的冬日,纽约中央公园的长椅上,头戴礼帽、手执洋伞的木心随意地坐在那里,嘴角微微上扬,骨子里透出一种特立独行的个性。看着他炯炯的目光,耳旁仿佛回荡着他那句话:“光阴改变着一切,也改变着人的性情,不幸我是例外!”